社會學概念其實不太好用
後知後覺Threads在吵「庇護力矩」(privilege/特權),只覺得這翻譯挺好的XD
我覺得這些社會學概念,在現代社會往往處境尷尬的原因是,某些國家、某些年代、某些社會學家,是真心把社會學當成一種社會運動的方法,理論(社會學)跟實務(改造社會)知行合一,也能說是產學合作吧。(?)
比方說要用Bourdieu的概念,就同樣不能忽視他跟法國知識圈充斥的左派立場;或者要用上野千鶴子的概念,就同樣不能忽視他同時自視為社會運動家,主張性別研究是女性主義運動的工具。
在上個世紀,由於左派在知識圈中佔據了「特權」地位(自帶某種神聖光環),這些立場難以輕易挑戰;當代局勢中身分政治越發激化,對於這種自帶立場的研究傾向,反抗風向只會更強,往往最後淪為兩邊立場各說各話。
倒也不是說社會學的概念都不能用,畢竟社會學界當中還是有很多人(很多學術小圈圈)是各自秉持公正在做研究的。甚至我也不覺得自帶立場的研究就肯定一無可取──只要沒有因此被限縮了研究框架,或者在學術上造假。畢竟研究興趣往往都源於自身關懷,人怎麼可能對有著強烈關懷的領域不抱情感或立場呢?
只是要讓局外人理解當中的眉角(像是哪間大學出來的研究者容易帶有某種立場云云)實在太難,還是需要更中立持平的方式來為自己說話吧,不然這學科自帶太多debuff了!
像是「台灣特權量表」這種讓大家一起參與的嘗試,是有趣,不過若是看過社會研究方法,應該都還是會對這樣的問卷設計有點點不安吧……量化研究應該有更好讓這些所謂優勢浮上檯面的方法。駱明慶教授(雖然他是經濟學家)當年的〈誰是台大學生〉就常被視為優秀案例,也值得因應時代更新替換。
說到底社會學在我看來為什麼有趣,都因為結構太重要,卻又看不見。社會學的各種理論方法,很多時候都只是要讓那個結構可以被看見而已。
所以在論戰裡,如果沒有「讓結構可視化」,且讓看的人都能接受這份可視化結果的話,那理路也自然容易被駁倒了。光是用修辭來述說「結構存在」,終究有其上限。
麻煩的地方就在,社會學層層的概念術語不是真理,他們是一個個的「概念裝置」,是讓社會現象得以可視化、加以分析的工具(例如顯微鏡是讓我們得以看見微生物的工具),但不能直接當成社會現象本身。
所以「特權」aka「庇護力矩」(privilege)是一個讓我們得以檢視「有些人因為所處環境背景,而比另一些人更佔據優勢(advantage)」這個社會現象的工具,他不是要來貼標籤說:「所以符合這些條件的人,你們就是特權分子」。
現象是流動的,人的身分也是流動的,這些工具要抓住的是這些流動背後的原理:什麼樣的人更容易佔據優勢?什麼樣的人更容易維持住優勢?不同時代社會條件下的差異是什麼?背後在作用的機制是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