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語歌、台語演歌與台語

15 Dec, 2025

想起鄭宜農曾經的爭議事件——以台語專輯獲得金曲獎，頒獎台上卻未講台語。

提出一些個人看法：

1. 「流行音樂」金曲獎的焦點是在「流行音樂」，而不是語言本身。語言分類是政治造成的疆界劃分，但不代表評獎時語言應該凌駕在音樂性之上。
2. 鄭宜農的台語歌詞帶有華語語感，以及沒有使用台語致詞，往遠處說，都是世代所處的政治社會脈絡所種下的果。是這個語言先失了勢，才讓人失了語 。
3. 這不代表不能批判鄭宜農的歌詞語感，或者他致詞不使用台語。都可以批判討論。就像羅文裕幫彭佳慧寫客語歌詞也被批評寫錯（後來兩人解釋是屏東麟洛用法不同），有討論才能進步。

我覺得我最不能接受的見解是：過去的流行歌手講、唱標準台語，現在的流行歌手講、唱不標準的台語──就因此貴古（傳統流行歌）而賤今（當代流行歌），甚至認為傳統台語歌、台語演歌才是正統。我倒認為，沒有必要把流行音樂的脈絡跟語言文化的脈絡互相綑綁。

語言是音樂的一部分，但只是很小的一部分，而且更應該突顯其藝術加工性質。就像周杰倫的含滷蛋（饒舌時碾平語調），草東的東北腔（加重語氣情緒）。

音樂不該承載某種語言的傳播、教育的責任──流行音樂有這樣的「功能」，但沒有這樣的「義務」 。就好像漫畫有教育的「功能」，但沒有教育的「義務」，是一樣的道理。

真的要保存傳統文化，我們有歌仔戲，有傳藝金曲獎，何必要流行音樂金曲獎呢？

演歌不是一種傳統文化，即使在日本也一樣不是¹，他只是某個年代的「流行音樂」而已。要現在的金曲獎更重視台語演歌，就好像要金曲獎也該頒獎給校園民歌一樣──我認為這應該是民間要自己來做的事情。由民間的台語演歌、傳統台語歌的愛好者自己辦獎項，自己頒獎。

政府的資源不多，我比較希望集中投注在最「新」（流行）的跟最「舊」（傳藝）的，中間那些就讓愛好者們自己加油吧。

獨尊傳統台語歌的說法，我還看過兩種。

一種是認為傳統台語歌（或台語演歌）傳承、保留了更多台語的自然咬字發音。相較之下新式流行台語歌可以說是主動地拋棄、斬斷了語言的傳統，「無法光靠聽就聽得懂在唱些什麼」。因此對新式流行歌抱有懷疑情緒。

但就如同我上面所說，語言跟音樂是分開的，流行音樂中的語言該看重的是其藝術加工的特質。

事實上「傳統流行歌發音清晰」「新式流行歌發音模糊」這在其他國家也有跡可尋，連英文歌都是如此。光拿JPOP來說，跟80年代的JPOP相比，難道當代的米津玄師、ADO在唱歌時的日文咬字就是清晰的嗎？那饒口的歌詞有可能光聽就聽得懂嗎？當代JPOP中省略母音、合併發音的情況，簡直再常見不過了²。

要保護語言，就該直接推廣語言本身才對。流行音樂有流行音樂自己的課題要處理。

另一種是認為，現在仍有大量聆聽傳統台語歌、台語演歌的聽眾。是故金曲獎在提名頒獎時不應該忽略這些聽眾的存在，也應該尊重這個類型。

我覺得這說法忽略了金曲獎的性質。它實際上就像是流行音樂從業者每年召開一次的專家會議。透過給獎來提出「我們國家的流行音樂工業今後該朝什麼方向走」的指引，而這些指標又會跟其他國家的流行音樂工業的成果互相參照。所以他其實是國內聽眾、國外趨勢之間，藉由專家提出意見來銜接對話的場域。

如果要完全尊重聽眾意見的話，只需要辦人氣獎就夠了。那2025年的最佳華語歌曲，理所當然就該是〈跳樓機〉──這種已經唱了20餘年的輕R&B華語抒情歌，當然有其價值，甚至也好聽，但有任何耗費國家資源繼續深入挖掘、向外推廣的必要嗎？這是個早就發展到盡頭的量產商品類型吧，這麼成熟的市場。民間自己花錢投資不就夠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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